一方面，掌握数据资源的各个部门之间没有形成信息的共享，有些数据要通过繁复的手续才能够拿到。比较之下，国外的政府部门会将大部分数据直接公布在网上

特约记者_张帆 编辑_方令

“这次我是作为创新人才引进的。我回来就是希望能为国家的统计学科建设做一些贡献。”关于此番回国参与“千人计划”，美国普渡大学统计系的终身教授——张浩，给出了一个相当简洁的理由。但这个决定所带来的改变却没有那么简单，它意味着诸多挑战：重新安顿家人子女的生活、白手起家打造一支自己的工作团队……然而，国家对海外人才的渴求、国内潜藏的巨大机会使他很快地做了这个决定。张浩相信，如今的中国，数据及计量模型的应用在经济、贸易、资源等领域的科学决策中已然不可或缺，在这里他将拥有更广阔的事业蓝天。而彼时，中国的统计与决策研究，也亟需一批姿态昂扬的学者为其注入勃兴的血液。

让统计学参与到国家决策中去

拥有深厚学术积淀的张浩在美国统计学领域可谓成绩斐然。身兼普渡大学统计系终身教授、国际统计学会院士、多本国际统计学期刊编委等职位的他对于统计学的理论、方法及在环境、经贸、金融等领域的应用都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同时，他对统计学的解释也颇为与众不同。在张浩看来，统计学并非束之高阁，而是一门与大众生活非常接近的学科。美国的拉里•戈尼克和沃克特•史密斯就曾用漫画书的方式向学生普及统计学的基本知识。正如书中所言：每个人都是无意识的统计学家，我们一生都在运用各种统计学原理应付着各种选择。而统计学的应用也实为广泛——小到一家餐馆晚餐菜谱的确定，大到整个制药领域的行业行为，包括临床试验、数据分析，统计都是不可缺少的工具。近年来，统计学的触角还延伸到保险、风险管理、金融、环境与气侯等等领域。“凡是有数据的地方，都可以用到统计。”张浩如是说。而统计学参与国家决策的传统更是根植于统计学科的发展之中，德国人Gottfried Achenwall（1749）第一次使用“Statistik(统计学)”一词时，其德文含义就是“研究国家的科学”。

观之国内，统计学在2011年最新学科目录中被置于理学门类下的14个一级学科之一，从数学学科中独立出来，这是符合国际进展趋势及国家发展需求的。但是张浩认为，国内在使用数据进行决策的传统和习惯上仍较为欠缺，因此统计学科发展的空间还很大。张浩认为国内应该更加重视数据的收集、分析与应用，让统计学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尤其是宏观决策提供咨询服务。“以今年的猪肉价格上涨为例，价格上浮的原因之一就是去年的猪肉价格过低，农民的饲养量减少。如果政府能够就此建立起有效的监控系统，通过统计手段进行数据收集、处理、分析，再把信息及时反馈给农民，就可以有效避免供应环节的起伏。”张浩说道。

去年赴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统计与决策研究所所长的张浩目前就在从事这一方面课题的研究。研究所将一些社会领域的现实问题纳入了研究范围，例如环境问题、养老问题，以及西部开发政策成效分析：究竟有多少企业从东南沿海地区进入到了西部地区？进入西部地区的企业目前产业结构如何？哪些领域的吸引力较大，哪些还不够？张浩希望，通过对这些课题的研究，为国家、政府的决策制定提供前瞻性的参考和借鉴。

而在过去一年研究中，张浩发现，在中国，用数据说话的课题研究首先碰到的问题就是数据本身——研究人员在获取数据的过程中障碍重重。一方面，掌握数据资源的各个部门之间没有形成信息的共享，有些数据要通过繁复的手续才能够拿到。比较之下，国外的政府部门会将大部分数据直接公布在网上，张浩表示希望我国政府能够将不敏感的数据公布出来，为广大研究工作者充分利用。另一方面，数据的所有权问题是研究的另一只拦路虎，数据的收集者不愿意将数据公布出来，与他人分享。张浩认为这是一个观念问题。数据大都由国家和相关部门进行收集，收集数据的财力物力也大都来源于国家，“那么数据应该是属于国家的，也应该可以被研究人员共享使用”。

建设跨学科研究，培养博学之风

张浩在普渡大学的职位跨越两个学院——自然科学学院及农学院，且在两个院系的工作比重有精确的划分，分别为75%和25%。因为统计学在资源与环境学方面的应用很广泛，张浩的研究常需要跨越不同的学科领域。作为时下科学方法讨论的热点之一，跨学科研究不仅能够帮助解决实际的、具体的问题，还可以促进相关单一学科的发展。

在科学发展史上，常常由于实际问题的需要而促使某个方向或专业的诞生，而这些问题往往涉及别的学科或领域，因此跨学科的研究成为了自然而然的诉求。当然，张浩也指出，跨学科的研究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合并，它首先要求研究者对不同的学科有兴趣，能够有精力和能力学习不同的学科。此外，跨学科研究团队的运作，包括一个较大规模的团队如何构建、分工、沟通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在这些方面，我国学界的经验需要丰富。

曾几度作为大型课题负责人之一的张浩此番回国也将跨学科研究合作的经验、制度带回了国内。在组建对外经贸大学统计与决策研究所伊始，张浩就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组建团队——他并没有走招兵买马、面试选拔的套路。在他看来，这样的方式需要消耗较多时间，且成本较高（因为组建的团队相对年轻，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和训练）。他尝试借鉴国外的模式整合学校资源，直接从学校中的教授中选择团队成员，以此迅速地构建起一支由学校各院系教授组成的20人团队。“这种模式更加节约成本，也是对学校资源的一种充分挖掘和利用。”张浩说。

总体而言，目前国内类似的跨学科职位很少，学科之间及院校之间的鸿沟很大，合作难以非常顺畅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尽管如此，张浩还是认为跨学科的研究在国内有着很好的发展前景。主要原因在于经济及社会生活中的重要问题大都涉及多个学科，单一学科很难全面研究这些问题。跨学科的研究的关键在于要有带头人。带头人确定了研究内容及目标后，按需要组织跨学科团队。这样的团队可以相互借鉴，相互补充和学习，结果能使团队里的每个成员都受惠。目前，张浩负责的一个申请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就集合了一支较大的团队，网罗了数个学科的高精尖人才。项目下面共有六个子课题，每个子课题都有相关的专业人员专门负责。在这个过程中合作人员如何交流、如何共同完成申请文书的写作，如何提高开会的效率等问题都需要张浩来统筹安排。“我们的团队合作得很好，类似这样的尝试会带给每个人惊喜和收获。”张浩说道。在张浩看来，这也是他将自己在国外的所学所得回馈祖国的一个过程。张浩表示，学习国外成熟的理念、机制——而不仅是技术——这也是“千人计划”的重要意义之一。千人计划”的专家带回来的方法、态度是国内学术发展所亟需的，也是做高端研究所不可缺少的“这是千人计划的专家能够带回国内的一份无形资产，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张浩如是说。

除了需要发挥学科带头人的主导作用，跨学科人才的培养是中国跨学科研究长远发展所必须考虑的问题。在美国有一些试尝值得参考，比如设立跨学科科目（Interdisciplinary Program），鼓励研究生修交叉学科的课程及学术报告会，让研究生参与跨学科项目的研究等。张浩认为，对学校而言，最重要的是提倡一种风气，培养博学的气氛，使得教授和学生乐于从事跨学科的研究。

已经回国一年多的张浩不常把雄心壮志挂在嘴边，对于研究所的规划他认为踏实、勤恳最重要。他认为在国内特别需要踏实的精神、平实的心态，长期在环境领域的涉猎，也让他建立了用尽量少的资源完成更多工作的理念。张浩以拓荒者的姿态在国内的统计与决策领域孜孜前行，博以致学，学以致用，在他看来，这就是做好学问的最简单的方式。

张浩，国家“千人计划”入选者，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统计与决策研究所所长。亦是美国普渡大学统计系终身教授，国际统计学会院士，国际环境计量学理事。研究领域是统计学的理论、方法及在环境、经贸、金融等领域的应用。